2009年11月5日

你一定會好起來的 :)

偶然轉開電視,發現緯來又在重播《醫龍》。當家中存在心臟病兒,你會完完全全的把「醫龍」當作特攝片。男生愛嘲笑女生從《暮光之城》之流的小說當中編織幻想、自我安慰,那麼對於心臟病童的親屬而言,「醫龍」差不多就是這種地位了。我們不但遇不到朝田龍太郎那種開刀聖手,還得要面對白色巨塔的政治人事鬥爭,所以,醫龍是個多麼美麗的夢啊。

就在我出國之前幾天,13歲的小表妹動了手術(九月時的文章有提過的),但她一直到我回國當天才恢復「一點意識」,也就是說,不算完全清醒。腦部似乎有經過短時間缺氧,語言能力受損,至今她還是沒有說過很完整的一句話;事實上,她現今的許多哭笑反應都如同幼兒,那些我們拿來逗弄一兩歲幼兒的技倆,用在她身上,會讓她開心大笑。即便已經如此,還是沒有人能夠肯定,手術成功與否。(手術後長達二十多天她都未曾開口說話,直到有天專人來加護病房為她洗頭按摩時,她大叫了「痛~!」,那是她術後說出的第一個字。)

在返國的飛機上,我看了《姐姐的守護者》電影版。電影版在結局和著眼點上改編甚大,已與原著小說相背離,但我很喜歡電影版的安排。這個故事本身就具有許多討論點,包括基因工程所帶來的道德問題、親情、醫病倫理…等等,而其中,讓我難過復無奈的就是醫療自主。妹妹高喊著她要主宰自己的身體,她不想要再捐出身上的任何東西給姐姐;而姐姐則是在從小到大一場又一場治標不治本的手術當中,身心都消耗殆盡,一心求死,拒絕妹妹再為她做出任何犧牲。然而,誰能決定姐姐的掙扎、妹妹的犧牲?是父母親嗎?站在完全局外的角度,你會看到那個強迫兩個女兒手術的母親的殘忍和盲點,但當家中真有一個依賴手術成長的重症兒時,你能夠真正忍心去責備做出決定的父母嗎?你能夠判斷,生病的孩子從幾歲開始,可以自己做出手術與否的選擇?表妹術後像個只能做出最簡單表達的洋娃娃,阿姨非常難過,她不斷反問自己,是否她讓女兒動手術是錯誤的決定。其實術前她的狀況十分危急,這算是緊急手術,不開也只能等死,但是面對術後的狀況,就算再明白手術是必然為之,還是無法原諒自己。這個困頓,與電影的某些矛盾不謀而合;不管採取何種觀點和立場,都完全沒有對錯可言。

表妹現在做起高壓氧療程,但是沒有人知道,她到底可以恢復到什麼程度。阿姨怕表妹的智力受損,在醫生建議之下,經常和她聊起她熟悉的家中事務,企圖喚起她的回憶和存在感。表妹在大多時候,可以用一兩個字或簡單的詞語回答,直到那個問題出現,「讓你去動手術,你會不會怪爸爸媽媽?」表妹楞了幾秒,然後轉頭大哭。

她的智力並沒有受損。我想,她是全明白的。